我在大学学的是考古专业,毕业之后就在洛阳工作,洛阳可以说是考古人的“圣地”,连陆游都说“永怀河洛间,煌煌祖宗业”。
在洛阳,有重大考古发现是正常的事,没有的话可以称之为“失职”。依靠着历史赋予洛阳的资源遗产,我和同事们的工作成果也多次入选“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”。
但是在年,当我这样一个考古人来到龙门石窟研究院工作,并且用了两三个月时间了解她以后,越发觉得,依之前对龙门石窟的认识,我也许只能算是过客、看客、游客。
想要认识龙门石窟,就要知道她是怎么来的。作为一名考古工作者,我习惯于用宏观历史的角度去审视问题,用证据说话。纵览龙门石窟的开凿史,有两个时期最为重要,那就是北魏和盛唐。
01北魏
在洛阳甚至中国历史上,有一位皇帝起到了引领进程的重要作用,他就是北魏孝文帝元宏。元宏所在的鲜卑族可以说是中华文明史上一个智商、情商都非常高的民族,这也是由他们的先天生存条件决定的。
作为发源于大兴安岭的狩猎民族,鲜卑族每天都在和野兽进行搏斗,必须具备良好的战斗经验和团队精神,这样才能生存下去。随着族群的发展,他们从森林走向草原。更好的生存条件也让他们有了更开阔的视野,于是他们向欧亚大陆各处派出了使团,寻找更适宜发展的空间。
其中,前往洛阳的使团受到了极大震撼。因为他们遇到的是上马提刀驰骋疆场、下马提笔写出《洛神赋》的那批人。“三曹”和“建安风骨”的魅力让他们极为折服,以洛阳为中心的中原地区也成为他们心中的“梦想之地”,以至于多年之后鲜卑立国之时,也将国号定为“魏”。所谓的“曹魏”和“北魏”,不过是后代史学家为了将二者进行区分,重新进行的命名。
北魏建立的初期,统治者希望利用佛教来统治国家,实行的是“人主即佛”,也就是皇帝为佛的化身。因此,我们可以看到,在云冈石窟里,佛像都非常宏大雄壮,让人望而生畏。但是迁都洛阳以后,这种思想就发生了变化,他们的治国理念同儒家文化融合在一起,讲究以德治国、以孝治国,比如古阳洞、宾阳洞的开凿,都是为了宣扬“孝道”。
从龙门石窟的造像题材、艺术风格的转变,我们不难看出,孝文帝的这场汉化改革既是先辈对汉文化憧憬的延续,又是其自身对鲜卑后代深谋远虑的规划。
如果将视野再次放大,我们就可以看到,北魏终结了西晋灭亡以后五胡十六国的乱局,在政治制度、文化艺术、对外交往等方方面面,为即将到来的盛世打下基础。从北魏到隋唐,中国的历史进程中始终都有北魏这批鲜卑人的影子,杨坚家族、李世民家族中几乎一半的血统来源于鲜卑人。大唐之所以能成为中国历史的高峰、文化艺术的高峰,离不开鲜卑人的贡献。
02盛唐
熟悉龙门石窟的朋友一定知道,在龙门参评世界文化遗产时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用了三个“最”来评价她:展现了中国北魏晚期至唐代期间,最具规模和最为优秀的造型艺术,代表了中国石刻艺术的最高峰。
高峰之中的高峰,精华之中的精华,就在于奉先寺的那组群雕。
谈到这里,就不得不提起一代女皇武则天。我对武则天的评价:她是千古一帝。如果没有武则天,就没有大唐盛世。卢舍那大像龛是体现武则天政治智慧的一个生动例子。
许多人在参观龙门石窟的时候可能会听到这样的信息:奉先寺的卢舍那形象是仿照武则天相貌修建的。但我认为这种说法是不严谨、不科学的。所谓奉先寺,“奉先”就是为了祭祀祖先。在修建大像龛时,李治仍然在位。作为一项国家工程,卢舍那更有可能是糅合了唐太宗李世民的形象,而非武则天。这种重视先祖的行为本身,也更利于赢得李氏家族的好感与支持。
除了政治上的考量,这组群雕还代表了盛唐时期的组织能力和管理水平,是一个完美的团队合作的作品。这一点是有考古实证的:通过考古调查我们发现,大佛在选址、建造、保护方面进行了统筹协调;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石质、排水等要素,除了艺术家和工匠,还有地质学家、水利学家、规划师等各方面力量参与其中。
从艺术的角度来看,奉先寺的群雕已经无与伦比,而我们从石窟寺考古的角度再去审视,更能发现她所蕴含的丰富的科技和文化价值。
年到年,我们实施了奉先寺大型渗漏水治理和危岩体加固保护工程,这是时隔50年奉先寺的又一次大修。在保护工程进行的同时,我们开展了一系列考古工作,通过先进仪器发现,卢舍那大佛在当年曾身披金箔,大佛的眼珠里还镶嵌有琉璃,可以想象当年是怎样的辉煌壮丽。
03传承
老祖宗留下的遗产如此宝贵,越发显得石窟寺保护、研究工作的重要。
对于龙门石窟来说,我们不仅要
转载请注明:http://www.0431gb208.com/sjszlff/8147.html